【 少昊陵 】
到曲阜去,“三孔”之类的名胜是游客必看的地方,否则便觉得对不起自己。但是,名胜既是万众瞩目之所在,又往往大同小异,走过一遭之后,到处似曾相识,真正耐人咀嚼回味的东西并不多。尤其是旅游旺季,人来人往,拥挤不堪,在炎炎赤日下,精疲力竭地逛完一个景点后,游兴往往会大打折扣,加上现在旅游景点已经成为地方的生财之道,名胜景点门票要价不菲(孔府孔林各20元一张,孔庙35元,各个景点看似便宜,但加起来也够意思),门口还簇拥着各种所谓的导游和小贩缠着你贩卖他们的服务,弄得人心绪不爽。进去以后,无非是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古建筑和碑文绕了一圈,再加上一些以讹传讹的典故作为想象的作料,很难留下太深的印象。当“三孔”走过一遭后,有朋友推荐我去看看少昊陵,我最初也只是抱着“走一遭”的心态去,没想,这个名声远不及“三孔”的地方,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少昊陵在曲阜旧县城东,踞市中心约十几华里,相传是五帝之一少昊的陵墓,据说,少昊是黄帝的儿子,曾建都穷桑,后徙曲阜,死后葬于此,现存的少昊陵是北宋时期建成的(大约是因为赵家王朝以黄帝为赵姓始祖,因而少昊即是赵家的祖爷爷之一)。
那是个夏日里难得的阴天。汽车穿过热闹的市区,开上一条乡村泥土路,没多久,就进入一座村庄,陵区就在村庄旁边。与三孔附近的繁华热闹形成对照的,是少昊陵几乎无人问津,入门处,坐着几个闲聊乘凉的老者,悠闲地摇着蒲扇,谈着过去的事情,见我们进门,带着某种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我们。五元钱的门票出乎意外地便宜,甚至使我有些怀疑。这样的古迹,要搁我所在的那座海滨城市,怎么着也是一个重量级的景点,不炒得世人皆知,门票不弄到八十、一百的不算完。但放到曲阜这样古迹众多的地方,它也就免除了受人搅扰的命运,安享着那份难得的宁静和清闲,这也可算是少昊之幸了。
少昊陵景区不大,实际上分为寿丘和少昊陵两个景点,没有密集的建筑,也没有人工修饰的虚伪,四周长满了青青的芳草,在夏日的阴霾中更显得蓬勃旺盛。寿丘据说是黄帝的出生地,宋代曾在那里建有宏大的景灵宫,但如今剩下的只有两块石碑,石碑有17米高,据说是中国所有石碑中最高的两座,当时石碑刻好之后,由于体积太庞大,以至用人力无法把它们竖立起来,只能在原地静静地躺了近千年,所以被称为“万人愁”,直到最近几年,这两块石碑才被“扶正”,安放在庞大的“龟”(不知道那玩意儿叫什么)背上,但看起来,石碑似乎曾断成几节,上面有节痕,究竟如何断的,又如何“扶正”的,还是留待有考据癖的朋友慢慢研究吧。
穿过芳草凄凄的寿丘,不远就是少昊陵,见到这座陵墓,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它与许多中国传统陵墓的外形不同,那是一座金字塔形的陵墓,但体积比常见的埃及金字塔要小得多,陵阔只有30来米,高近9米。本来我对帝王陵墓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,十三陵之类的皇陵,看过之后,除了赞叹几句它们的宏伟,再骂几句帝王死后还想留下余威的霸道外,也就“到此一游”而已。然而,与那些庞大复杂、在导游的介绍中招摇的皇陵相比,少昊陵却以自己的俭朴给人以感动,登上旁边的小丘,极目四望,周围是一片静谧的田畴,在六月的阳光下,一切都悄无声息,只有偶尔传来的远方列车的汽笛,映衬着这里的寂寞,在这块土地上,少昊陵静静地躺了上千年,墓顶那座朴拙的少昊石像,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人欲癫狂的世界,护佑那些淳朴的乡人,不知曾否使他们躲过那些兵燹动乱岁月的劫难?
少昊陵不仅引人以思古之幽情,而且它那金字塔的陵形,也在激发着人攀爬的欲望。在旅游热点,古迹已经成了一种永不枯竭的财源,给它设定一个价格,金钱就会源源不断地从游人那里流进来,然而,几十元上百元钱的一张门票,只能换来一点“眼福”,游人跟随大流,从这个景点跑到那个景点,买两个假模假样的纪念品,拍两张不尴不尬的游览照,如此,也就算游了一遭,然而,在少昊陵,却有一种意外,这座陵墓不仅是供人瞻仰的玩意儿,人们也在这里找到了一种攀爬的乐趣,不知是因为没有人管还是得到了默许,攀爬少昊陵似乎是游少昊陵的一个重要节目,它使得游览者能够超越传统古迹游览的“眼福”阶段,而获得另一种乐趣。
爬上少昊陵不算太难,可也没有那么容易,因为陵高近9米,有三层楼那么高,四壁的坡度陡峭,又没有阶梯,攀爬者只能小心翼翼地在石缝间寻找落脚点,若不小心摔下来,即使不跌得半身不遂,也起码会头破血流。这没有攀壁和蹦极运动那样的刺激和令人生畏,胆大妄为者不屑于爬,胆小恐高者不敢于爬,但却为胆不大不小如我者,提供了一个感受攀爬乐趣的机会。我穿一双已经裂缝的皮凉鞋,爬了几次都没能成功,最后索性赤脚攀登,才算找到了感觉,顺壁而上,没有费什么工夫,很快就到了墓顶,略事休息,观赏了一下四围的风光,再面对少昊的石像默默祷告,然后便准备下去。俗话说,上山容易下山难,而要下这座陵墓,比爬上来更是不易,望下看,四壁陡峭,让人晕眩,正面下去是很危险的,只好采取爬上来的姿势,面对墓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探询着石缝往后退,不留神摔下去就惨了,所以,下来时,就没有了爬上去时候的那种潇洒,费了很大工夫,才终于落地。
对不起,少昊陵,恕我的冒犯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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